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蚊蚤宵为梗,葵榴晓可观。 偶无酲待解,自觉寝难安。 深癖穿蒙密,幽阴度屈盘。 忽惊一点露,滴人发间寒。...

蚊虫和跳蚤夜里不停扰人安睡,清晨却可以观赏盛放的葵花与榴花。 偶然没有宿醉需要醒酒消解,自己却醒后觉得心神难安。 我素来喜爱穿行茂密的草木,在幽暗荫凉中走过曲折盘绕的路径。 忽然惊觉一滴露水,滴落在我发间带来一阵清寒。

[梗]:这里指骚扰、作祟,妨碍安睡。 [酲]:指醉酒后神志昏沉的状态,此处代指宿醉。 [蒙密]:指茂密丛生的草木。 [屈盘]:指曲折盘绕的路径,也可形容老树弯曲的枝干。

这首即景五言律诗,整体风格质朴自然,于细微日常处发掘诗意,没有华丽雕琢的辞藻,却自有耐人寻味的意趣。 开篇两句以平实对比起笔:夜来蚊蚤骚扰扰得人不得安睡,晨起却见葵榴盛放,清妍可观,一句点醒题目,带出清晨户外清新的氛围。三四句转接自然,说自己本无宿醉需要消解,却醒后难安,暗点诗人心中早已挂念清晨园中的景致,自然引出下文的出游。 五六句写入林闲游的经历,点明诗人的闲逸癖好,契合诗人隐居野处的身份。结尾一句堪称全诗点睛之笔,抓住一滴露水滴落发间带来清寒这一极细微的感官体验,将清晨林间的幽清凉意写得跃然纸上,全诗收束于这个瞬间,余味悠长,尽显宋诗注重细微体悟、于平凡处见真意的特点。

羞将白发见青春,世事何关虮虱臣。 去就时难千里梦,是非论定百年身。 偶然不死由天地,尚可无惭对鬼神。 敢问名垂汉唐史,萧曹房杜本何人。...

带着满头白发,我羞于面对明媚的春日春光,世间的兴亡大事,又和我这微贱小臣有什么相干。 进退去留身不由己,往事不过是千里缥缈的幻梦,是非功过要等到身死百年之后才能论定。 我能够侥幸存活本是出于天地的安排,自问行事光明,尚可毫无惭愧地面对鬼神。 敢问那些名垂汉唐史册的名臣,当年的萧何、曹参、房玄龄、杜如晦原本又是什么人呢?

[虮虱臣]:微贱之臣,是古代臣子的自谦之称,此处指诗人自己。 [去就]:指进退、去留,代指政治上的出处选择。 [百年身]:指身死之后,即盖棺定论之时。 [萧曹房杜]:萧何、曹参是汉代开国名相,房玄龄、杜如晦是唐代初年名相,此处代指青史留名的历代贤臣。

这首诗是一首感怀咏怀之作,情感沉郁复杂,蕴含着诗人对自身遭际与历史评判的深刻反思。 开篇即点明题旨,诗人以白发暮年之身羞对新春,将自己定位为无关世事的微贱小臣,开篇就奠定了落寞自嘲的基调。颔联承身世之感而来,写出了改朝换代之际士人进退失据的无奈,"是非论定百年身"一句,暗含对当下非议的不平,也点出了历史评判的滞后性。 颈联转为自我剖白,说侥幸存活出于天地安排,自己问心无愧,是诗人对自身出处的辩解。尾联一笔宕开,以反问作结,看似质疑青史留名的贤臣,实则暗含深意:青史所谓的名臣圣贤,原本也并非毫无争议,自己的遭际又何须旁人苛责,以诘问收束,引人深思,余味悠长。

闲居九日意何穷,落木长江感旧同。 佳句致多惟杜老,良辰专美只陶翁。 为问从人游戏马,何如对物咏来鸿。 无萸无菊无螃蟹,亦可随宜酒一中。...

闲居在家逢重阳九日,心头思绪悠悠无尽,落木飘零长江奔流,感怀旧事与往日相同。 古来咏重阳的佳句最多,首推唐代杜甫杜老;重阳良辰独享美名,只有东晋陶潜陶翁。 试问追随他人驰逐嬉游于车马,哪里比得上对着秋日景物歌咏飞来的鸿雁? 就算没有茱萸、没有菊花也没有重阳螃蟹,也可以随宜自适,饮下一杯酒。

[九日]: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,古时重阳有登高、赏菊、插茱萸、饮宴的习俗。 [杜老]:指唐代诗人杜甫,杜甫留下诸多咏叹重阳的经典名篇,故诗人称其多佳句。 [陶翁]:指东晋诗人陶渊明,陶渊明爱菊,重阳赏菊的文化传统与之相关,故称。 [游戏马]:指驰逐于车马之间的世俗嬉游活动。 [随宜]:随分适宜,指依照现状安然处之,不刻意强求。 [酒一中]:指饮一杯酒,中是古代饮酒的计量单位。

这首诗体现了方回晚年闲居的心境,既有追慕前贤的情怀,也有安贫乐道的旷达,风格质朴,意蕴深沉。 开篇即化用杜甫《登高》“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”的经典意象,自然点出重阳感旧的主题,顺势引出对杜甫、陶渊明两位前贤的推崇,一句关合诗歌,一句关合节俗,对仗工整,用事自然。 颈联采用对比手法,将世俗的嬉游宴乐与清雅的吟咏抒怀对比,清晰表明了诗人不慕俗流的人生选择。尾联宕开一笔,打破了重阳宴游必须有萸、菊、蟹的俗套,点明即便物质匮乏,也不妨饮酒自适,写出了诗人随遇而安、安贫乐道的旷达襟怀,朴素真挚,余味悠长。

忆昨方陪上相筵,召书忽到菊杯前。 主人举酒勤令饮,一醉秋风恰二年。...

回想往昔刚刚陪侍宰相的宴饮,征召诏书忽然送到了重阳菊酒杯前。 主人举起酒盏频频劝我痛饮,距那次秋风里一醉,恰好已经过去两年。

[九日]: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。 [上相]:此处指当时官居宰相的韩琦,强至曾长期在韩琦幕府任职。 [召书]:朝廷征召授官的诏书。 [恰二年]:距离上次宴饮醉倒,刚好过去了两年时间。

这首小诗篇幅短小,却在浅淡叙述中藏着深沉的人生感怀。 诗人巧妙跨越两年的时空,将两次重阳节的场景自然衔接,从陪宴得诏,到再逢重阳劝酒,仅仅二十八字,就道出了世事流转、光阴倏忽的怅惘。全诗语言平实自然,不事雕琢,淡语中见深致,将不经意的身世之感融入重阳宴饮的日常场景,含蓄蕴藉,余味悠长。

九日

方回 · 宋

楼前楼后独徘徊,便当登高百尺台。 海内共知吾辈老,江南未见菊花开。 细思去岁人谁健,遥想中原雁已来。 我似少陵亦赊酒,不妨剩举两三杯。...

我在楼前楼后独自徘徊,就把此地当作登高远眺的百尺高台。 天下都知晓我们这一辈人已经衰老,江南却还不曾见到菊花盛放。 细细回想去年同游的人如今还有谁康健,遥想中原故土已经有大雁南飞归来。 我就像少陵野老杜甫一般也赊酒畅饮,不妨再多痛饮两三杯。

[九日]:指九九重阳节,古代重阳节有登高赏菊的习俗。 [便当]:权当,就当作。 [少陵]:指唐代诗人杜甫,杜甫自号少陵野老,晚年漂泊西南,多作家国身世之叹。 [赊酒]:赊欠酒钱,此处指暂且赊账买酒畅饮。 [剩举]:指多举杯,再多饮几杯。

这首诗紧扣重阳诗题,起笔便以“独徘徊”三字奠定了全诗孤寂怅惘的基调,诗人不往名山大台登高,只在居所楼前徘徊权当登高,已然见出晚年心境的萧索落寞。 颔联承接重阳题意,重阳本该赏菊,诗人却说“江南未见菊花开”,既写出江南节候的实际特点,也暗含山河易代之后,不复旧时太平气象的清冷之感,“海内共知吾辈老”一句将亡国遗民的身世之感直接道出,沉郁苍凉,力透纸背。 颈联由眼前景转到忆旧与怀思,“细思去岁人谁健”叹惋战乱之后亲友零落凋零,“遥想中原雁已来”则含蓄点出对沦丧的中原故土的故国之思,大雁尚且能南来北往,而故土却不得归,思念藏而不露,却格外沉痛动人。 尾联以杜甫自比,方回此诗沉郁苍凉的风格也直承杜甫,将家国身世之悲化作一句“不妨剩举两三杯”,看似旷达遣愁,实则满含无法言说的悲凉,余味悠长,耐人咀嚼。

燕尾归艎正稳,鸭头春水方深。 不得同摇楚棹,与君齐到山阴。...

船形如燕尾的归舟航行平稳,鸭头般碧绿的春水正涨得很深。 我不能和你一同挥动船桨,与你一同抵达山阴。

[燕尾]:这里形容归船的船首形状舒展,如同燕尾,是对船形制的形象化描绘。 [归艎]:指归舟。艎是古代对一种大型船只的称呼。 [鸭头]:古人常用以形容春水碧绿的颜色,因鸭头绒毛多呈青绿色,故以此作比。 [楚棹]:楚地出产的船桨,这里是对船桨的泛指。 [山阴]:古地名,即今浙江绍兴,因地处会稽山以北而得名,是诗人友人此行的目的地。

这首六言绝句篇幅短小,却对仗工稳,情韵含蓄悠长,是宋代送别小诗的典型之作。 开篇两句写景属对精切:“燕尾”描船形,“鸭头”绘水色,将春日江上友人出发的景致描摹得鲜活生动,安稳的行舟与满涨的春水,也暗合对友人此行顺遂的温柔期许。 后两句直抒心事,直白道出无法同行的遗憾,没有过多修饰雕琢,质朴的语言里饱含对友人的真挚情谊,清淡却动人,余味不尽。

每岁登高尽醉归,未曾轻负菊花期。 今年枕上酬佳节,感泪双痕落似丝。...

每年重阳节登高我都尽兴大醉而归,从来不曾轻易辜负菊花开放的美好佳期。 今年只能卧在枕上度过这重阳佳节,感伤的两行眼泪落下,细密如同蚕丝。

[九日]: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,古人有登高、赏菊的传统习俗。 [菊花期]:指菊花开放的时节,这里代指重阳节。 [酬佳节]:即度过佳节,“酬”在这里有应对、打发的意思。

这首诗以今昔对比的手法结构全篇,短小凝练却情感张力十足。 前两句追忆往年重阳的经历:年年登高尽兴醉归,从未辜负重阳赏菊的雅兴,平缓的叙述中藏着往昔过节的轻松畅快。后两句陡然转写今日情景:抱病卧枕,只能在床榻之上度过佳节,伤心眼泪落如细丝。昔日的乐与今日的哀形成强烈反差,将诗人的落寞凄楚刻画得入木三分。 结尾一句以丝喻泪,既生动写出眼泪连绵不绝的形态,也暗喻愁思如丝般绵长缠绕,含蓄隽永,余味不尽。全诗语言浅近自然,没有刻意雕琢,却将身世之感写得真挚深沉,耐人咀嚼。

五台秋雪外,一钵几年归。 名刹今无数,真僧似此稀。 万山供破屩,九月耐单絺。 定忆穿南麓,同听落叶飞。...

你从秋雪覆盖的五台山归来,托着一钵云游,已经修行多年才归。 天下如今名寺古刹数不胜数,像你这样真修的僧人实在太过稀少。 万水千山都凭一双破草鞋踏遍,九月寒天你仍能耐住单衣的清寒。 你此去定然会记得,我们曾一同穿过南麓,静听落叶纷飞的过往。

[上人]:古代对德行高洁的僧人的尊称。 [一钵]:僧人托钵化缘,此处代指僧人云游修行的生涯。 [名刹]:著名的佛寺古刹。 [破屩]:破旧的草鞋,屩是古代对草鞋的称呼。 [单絺]:单薄的细葛布衣,此处指单薄的僧衣。絺指细葛布。

这首赠僧诗风格清劲,刻画传神,结构层层递进,意蕴含蓄深厚。 首联破题,开篇即点出起上人“五台归来、多年修行”的身份,“秋雪外”三字勾勒出五台山清寂旷远的意境,烘托出僧人的出尘气质。颔联直抒赞叹,以“名刹无数”反衬“真僧稀少”,直接表达了诗人对起上人品格的推崇,平实语言见出真情。 颈联是刻画人物的传神之笔:“万山供破屩,九月耐单絺”,没有抽象赞美,只用具体细节写出起上人不计外物、清苦修持的修行状态,一个风骨凛然的真僧形象跃然纸上。 尾联收束到送别情思,不写直接的离愁,转而推想别后起上人的忆念,将往日同游“穿南麓、听落叶”的清幽画面留在诗末,把送别之情融入清寂之景,含蓄不尽,余味悠长。

九日作

强至 · 宋

九日登临双阙边,三秋感慨一尊前。 黄花若解怜多病,白发应嗟老去年。 忆昨忽叨门下召,此辰方醉侍中筵。 追欢筋力于今异,赢得新愁入短篇。...

重阳节我登临来到双阙之边,三秋时节满怀感慨对着面前一杯酒。 菊花如果懂得怜惜我多病的身子,也该嗟叹我的白发比去年更添苍老。 回想从前我承蒙您门下征召,今日重阳我正沉醉陪侍您的筵席。 如今再追寻欢乐体力已经大不如前,只惹得新的愁绪融入这篇短诗。

[九日]:指重阳节,农历九月初九,故称九日。 [双阙]:古代宫门外的两座阙楼,这里代指京师。 [一尊]:一杯酒,尊是古代酒器,后作“樽”,这里指酒。 [黄花]:指菊花。 [叨]:谦辞,意思是承蒙,指受到他人礼遇的自谦说法。 [短篇]:诗人对自己这首诗作的谦称,指短小诗章。

这首诗是宋人节序抒怀的典型作品,结构清晰层层递进,情感沉郁真挚。 首联开门见山,直接点出重九登临的地点与心境,“三秋感慨”四字笼罩全篇,开门见山将愁绪引出。颔联笔法曲折,运用拟人手法移情于物,不说自己自伤年老,反而说菊花会怜惜自己多病之身,感叹白发比去年更老,把抽象的年华老去之感写得生动可感,情致深婉。 颈联转入忆旧,回忆早年承蒙征召、陪侍筵席的往事,为尾联的今昔对比埋下伏笔。尾联收束全诗,将今昔处境对举:昔日年少筋力强健,追欢宴席,如今筋力已衰,新愁涌来,只能将愁绪写入短诗。全诗将时序之叹、身世之感融合一体,语言质朴厚重,情感沉郁真切,体现了宋诗重抒怀、重理致的特点。

去岁重阳踏路尘,异乡今日恨还新。 如何佳节长为客,却恐黄花解笑人。 强饮破愁为乐酒,自怜多病足情身。 龙山旧事知难问,千载相期属此辰。...

去年重阳在路途中奔波沾满风尘,今日身在异乡,思乡的愁恨又重新泛起。 为什么美好的重阳佳节,我却长久作客他乡,反倒只怕菊花也要笑话我这窘迫的羁旅人。 勉强喝下本想破除愁绪的寻欢之酒,自怜我本就多病,这一身满是萦绕不去的愁情。 龙山登高宴集的旧事如今已经难以探寻,千载之下文人共对重阳的情怀,正属于今日这个时辰。

[九日]: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,是中国传统登高赏菊、团聚怀人的节日。 [黄花]:即菊花,古代重阳节有赏菊的习俗,故诗中重阳常提及黄花。 [龙山旧事]:指东晋孟嘉龙山落帽的典故,后世常用以指代重阳登高宴集的文人雅事。

这首诗以重阳羁旅感怀为主题,开篇即以今昔对比起笔,将去年重阳的羁旅风尘,与今日异乡的新愁相对,开门见山点出了诗人长期漂泊他乡的愁闷处境,情感层层递进。 颔联“如何佳节长为客,却恐黄花解笑人”一问一叹,自然流转,将诗人久客异乡、有家难归的窘迫与自嘲写得真挚动人,化用古人“黄花笑逐臣”的诗意却不落痕迹,情致质朴天然。 颈联转写诗人试图借酒消愁,却又因自身多病难以为欢,更进一步加深了失意愁闷的情绪。尾联借龙山重阳雅集的典故收尾,将个人的羁旅愁思,拓展到千载以来文人佳节感怀的共同情感,使得诗歌意境更加沉郁悠远,余味不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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